午遇传教徒

2009年8月26日

俺对基督徒在学校里频繁出没传教早有耳闻,在学校论坛上也跟他们辩论过,只是运气不好一直没亲身经历。不过,终于在这个夏天中午遇上了。

午饭过后,俺一人待在寝室,在敲门声后打开房门,看到一对典型浙大猥琐男(当然没穿拖鞋)立在门口。其中一个劈头盖脸就问俺有没有听说过“四个属灵原则”[1]。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马上回了句“你们是哪个教派的?”因为据俺的经验,学校里的那些小基督徒们基本上连自己信的哪门子基督教都稀里糊涂的。果不其然,这俩人马上蒙了,支支吾吾起来。俺连忙说不知道那啥四个原则,让他们进来坐。唉,要是土共宣传四项基本原则能这么上心,也不至于…

等其中一个看起来年轻的把“四个属灵原则”背完,俺就直接给他们介绍新教的各个教派,因为俺确信在这边学校活跃的100%是新教徒。他们按图索骥,终于从一个非基督徒口里认了自己的宗族。唉,果然又是某个保守教派…

坦率地说,俺对说服别人放弃宗教信仰没有任何兴趣,都这么大人了,也难得找到一种优越感,哪怕虚妄无比,而且,俺更没充当思政辅导员指导别人的思想的欲望。继续跟他们谈下去,无非是想看看这帮传教的水平如何,有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的信仰。当然,直接跟他们上上帝存在的问题未免太火爆了,俺还刚吃完饭呢。搞不好热血上头,人家年纪轻轻的,数量上又有优势…

于是俺从他们的“四个属灵原则”里的罪和地狱出发,问他们的家人亲戚是不是都是基督徒。俺觉得这是个好突破口,仅仅因为自己相信了一个保守教派,自己不信基督的爹妈还有自己将来的儿女都要负罪下地狱,这样的教义实在是恶毒至极。不料他们说自己的家人、亲戚们都是,俺没法继续了,只能讽刺了句“看来很有家族传统啊”。年轻的说“每个人的信仰都是独立的”,这算中午从他们口里听到的最有意思的一句话。

既然他们啥事都要照圣经一字一句来,俺就问他们对圣经里那么多血腥的暴力、屠杀事件[2]怎么看,特别是上帝关于他来不是给带来和平而是带来革命的那段教导[3]。那两位显然不怎么熟圣经,偏要说他们的基督是个仁爱的主,还引了句给俺听算是证据。俺也懒得翻圣经给他们开开眼界,就给他们大致说了下那个外邦人和狗的故事[4],人家上帝搞种族歧视,只认犹太人,你们凑啥热闹呢?不过,那两位在这方面又表现很开明,很无所谓。

俺只好回到“四个属灵原则”,估计只有这是屋子里众所周知的。俺说“这种原则也不是你们独有的,其它宗教像伊斯兰教也有,而且在俺看来,佛教的‘四谛’就好得多,至少不那么恶毒,你们有啥显而易见的好处让俺信你们呢?或者反过来说吧,地狱不是你们独有的,那俺信了你们,就可能下了其它宗教的地狱,那你们咋说服我信基督耶酥就是正确的选择呢?”

俺看他们沉默的样子,连忙说“我们只是在这里讨论讨论问题啊,总有些问题要仔细想想的嘛…..”他们终于如有所思了。俺继续说“其实你们这种一神教呢,跟无神论也只有一步之遥了[5]。你们承认自己神的同时,不就在否定其它所有神的存在么。说起来证明一个东西不存在很难,那你们一上来就声称了这么多东西是不存在的,也未免太猛了吧…”俺发现继续下去就是他们的核心了,赶紧打住,就跟他们谈了下“帕斯卡赌注”[6]。

看来那俩老兄不怎么喜欢思考,直接就投降了:“你刚才说得都是理性的角度,这方面看来你了解很多,我们也没怎么深入想过…我们其实也可以从日常生活的角度感受耶稣基督…”正好俺最近看到几个对基督徒非常不利的统计数据[7],便准备和他们说一下。不过,那位大哥ms看到了俺桌上压着的萨特文集,又想跟俺套套萨特。说实话,俺觉得跟存在主义比起来,基督教的教义完全是一种奴隶哲学——只要把自己委身于子虚乌有的上帝,啥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人家存在主义多牛逼、多彪悍啊,这世界老子唯一确信的就是我存在了,我就顶天立地站那了,其它的一切上帝、真主、雷公雷婆敢拿我怎么样?

估计那两位意识到敲错门,客套了几句,准备撤了。俺边送人边笑着跟他们说:“你们在学校里传教可是违法的。”

“我们不是传教,只是想跟你分享一些想法。”

“这都不算传教?哈哈。”

PS:由于俺经常写些扭曲事实的烂小说。为避免混淆,特声明本篇非小说,完全真实经历。

无论在哪个国家,宗教保守势力一直是阻碍科学发展和科学精神传播的重要因素。中国一直以来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宗教,这对科学的发展本是非常有利的因素。不幸地是,这几年来基督教有大举入侵之势,特别是在一些农村地区,基督教已经从过去赤裸裸的“吃教”进化得温馨可人。随着很多社会问题的存在和国人精神状态的萎靡,这种入侵只能是愈演愈烈。我并不完全反对宗教的传播,宗教就像给大众的酒,适当饮点没什么坏处。况且,相比于任何宗教,中国人恐怕更信奉的是实利,所以未必会出现为信仰而癫狂的民众。

真正让人担心的是国内知识分子的态度。本应是抵抗愚蒙,在科学精神如此稀薄的土地上传播真知的他们,却在一个外来宗教面前如此不堪,纷纷丢盔卸甲,充当起了神棍。而在他们(如王怡、余杰)中间广泛传播的,又偏偏是基督教中最保守、最具危害性的原教旨主义。在“信仰缺失”被叫嚷了这么多年后,再观察他们的行动,就不难发现他们才是迷失得最厉害的一群。事实上,中国丛生的问题是靠高呼“信仰缺失”,再寻找一个就能解决的么?就算能,我们的先哲如墨子难道不比一个嗜血成性的杀人魔王更伟大?他们的思想不比有着血腥教史的基督教的恶毒教义更伟大?

另,据我所知,这些穿梭在大学校园里的传教徒的背后,是散落在校园周围大大小小的家庭教会,而其中又往往有在公立大学里任职的教师为其服务。中国是个宗教信仰自由、但不是传教自由的国家,在非宗教场所(包括校园和私人住所)传教是违法的。校园内非法传教的泛滥,虽然出面的都是学生,但这些教师会没有干系?

也劝那些稀里糊涂的热心教徒在寝室敲门、路上拦人前先做做功课,把圣经通读一遍、了解下教史可能要求太高了,不过,孔圣人说“师出有名”,自己抗的哪杆旗总要搞清楚吧?别人家一问起是哪家的孩子就期期艾艾的。最好呢,能把俺的那些问题也想一遍,至少得当场唬住人吧。男人,为自己的信仰辩护没啥好丢脸的。没见人家轮子都物理学博士了,捧起洪志大哥“光年是时间单位”的臭脚来可毫不含糊啊。俺最看不起的就是自认脑子不行,而去谈什么感受生活中的点滴,几个大男人,谈这做什么,俺就不信一个“基督管理的生命”会比一个“自我管理的生命”更懂什么是幸福。当然了,如果是PPMM的话,俺倒可以考虑谈谈一些耶稣的八卦,像他的裹尸布啦,圣包皮啦。

注释:

[1] http://www.jonahome.net/files/fydz/slyz.htm

“第一律:神爱你,并且为你的生命有一奇妙的计划。
第二律:人因有罪而与神隔绝,所以不能知道并经验神的爱和神为他生命的计划。
第三律:耶稣基督是神为人的罪所预备的唯一救法。籍着他你可以知道并经验神的爱和神为你生命的计划。
第四律:我们必须亲自接受耶稣基督作救主和生命的主,这样我们才能知道并经验神的爱和神为我们生命的计划。”

从这段话可以看出,信耶稣的目的其实不是免除自己的罪,而是“知道并经验神的爱和神为我们生命的计划”,那他的爱和计划分别是什么呢?

“神的爱:「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耶稣)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翰福音3:16)
神的计划:「耶稣说:“我来了是要叫人得生命,并且得的更丰盛。”」(更有意义的生活)(约翰福音10:10)”

哈哈,和观世音像前求子求财的有区别么?

[2]

【申 25:11~25:12】 若有二人争斗,这人的妻近前来,要救她丈夫脱离那打她丈夫之人的手,抓住那人的下体,就要砍断妇人的手,眼不可顾惜她。

【列 2:23~2:24】以利沙从那里上伯特利去,正上去的时候,有些童子从城里出来,戏笑他说,秃头的上去吧。秃头的上去吧。他回头看见,就奉耶和华的名咒诅他们。于是有两个母熊从林中出来,撕裂他们中间四十二个童子。

【士 9:49】众人就各砍一枝,跟随亚比米勒,把树枝堆在卫所的四围,放火烧了卫所,以致示剑楼的人都死了,男女约有一千。

【太 10:21】弟兄要把弟兄,父亲要把儿子,送到死地。儿女要与父母为敌,害死他们。

【太 19:12】因为有生来是阉人,也有被人阉的,并有为天国的缘故自阉的。这话谁能领受,就可以领受。

【约 15:6】人若不常在我里面,就像枝子丢在外面枯干,人拾起来,扔在火里烧了。

……

哎,太多太多了,上帝放现在完全就是个精神失常的杀人魔王啊。《圣经》也因为内含大量暴力、血腥、色情、迷信等意识不良的情节在香港遭到投诉,”要求评定《圣经》为第二类别的刊品,不可发布、传阅、展示、借予未满18岁的儿童及青少年。” 见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idWriter=0&Key=0&BlogID=304371&PostID=12184087http://zh.wikipedia.org/wiki/%E9%A6%99%E6%B8%AF%E7%B6%B2%E6%B0%91%E6%8A%95%E8%A8%B4%E8%81%96%E7%B6%93%E4%B8%8D%E9%9B%85%E4%BA%8B%E4%BB%B6

[3] 【太 10:34~10:39】 “你们不要想,我来是叫地上太平;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因为我来是叫人与父亲生疏,女儿与母亲生疏,媳妇与婆婆生疏。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爱父母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爱儿女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不背着十字架跟从我的,也不配作我的门徒。得着生命的,将要失丧生命;为我失丧生命的,将得着生命。”

[4] 【太15:22~15:28】有一个迦南妇人,从那地方出来,喊着说,主啊,大卫的子孙,可怜我。我女儿被鬼附得甚苦。耶稣却一言不答。门徒进前来,求他说,这妇人在我们后头喊叫。请打发她走吧。耶稣说,我奉差遣,不过是到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里去。那妇人来拜他,说,主啊,帮助我。他回答说,不好拿儿女的饼,丢给狗吃。妇人说,主啊,不错。但是狗也吃它主人桌子上掉下来的碎渣儿。耶稣说,妇人,你的信心是大的。照你所要的,给你成全了吧。从那时候,她女儿就好了。

[5] 拾Richard Dawkins的牙慧。

[6] 有各种表述,一种是“如果你信神,结果神不存在,你也不会失去什么。但是如果你不信神,结果神是存在的,你就会下地狱。因此当一名无神论者是愚蠢的!”。驳这个赌注是很有意思的,有很多种驳法,我文中就给了一种思路。历史上,基督教的神学家们也不是吃素的,给出过很多命题和论证,但基本上都被驳倒了。相比于看矛盾百出的圣经,思考这些问题有意思的多。

[7] 美国“《圣经》地带”的离婚率明显高于其他州(http://www.ncpa.org/sub/dpd/index.php?Article_ID=10961);

对病人的祷告(intercessory prayer)不仅无效,反而有一定的副作用(http://www.secularism.org.uk/prayernoteffectiveandcouldevenbe.html)。

月末看笑话:下作文人

2009年5月28日

朱大可真是下作文人的标本。一个不惜造谣、诽谤、用自己的下半身冲着鲁迅叫春的疯子(见其《殖民地鲁迅和仇恨哲学的崛起》),如今又趁着七院后墙开裂,钻出来玩什么“字母共产主义化”、“简体字原罪”、“简体字世袭”之类莫名奇妙的概念。不就想耍点春秋笔法往土共头上泼脏水么,何必又是无中生有、又是穿凿附会地卖弄自己的无知呢?土共再不济,做错很多事,至少在推行和规范简化字上功德无量。

让人瞠目的是,和他一样弱智的还为数不少,“国学大师”、政协委员还有充斥网络的XX后。对于这帮一根筋崇古的人,跟他们摆事实简直是浪费时间,唯一的方法是在他们开口歌颂“正体字”前,先让他们把郁闷的“鬱”字抄上一百遍。

【】内为我的评论。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147e9e0100dafw.html

朱大可:汉字革命和文化断裂

新文化运动的一项重要后果,就是引发了现代性崇拜和革命狂想。它一方面确认文化在国民改造中的重大地位,一方面又以为只要通过“革命”式的清洁手段,就能一举扫除文化弊端,为政治制度转型奠定基础。新中国成立以后,这种针对传统文化的“革命思维”更加甚嚣尘上,从1950年编制《常用简体字登记表》开始,到 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正式公布,在短短七年时间裏,便完成了从秦帝国以来近2000年的文字变革。
【朱同学,俗体字听说过没,什么时候出现的?简化字是谁先准备推行的?连这点简化字历史常识都敢扭曲 ,真是无知无耻的妄人。】
我们已经被告知,这场汉字革命,仅仅是更激烈的文字革命的某种序曲而已。1950年,毛泽东主席在一封给同学的信件中宣称,“拼音文字是较便利的一种文字形式。汉字太繁难,目前只作简化改革,将来总有一天要作根本改革的。”这是最高领袖的战略设计。毛以最简洁的语言,公布了其文字革命的第一策划案。
在不懂“科学”的“科学院长”郭沫若先生主持下,汉字成了文化献祭的第一头羔羊。它被送上行刑臺,接受严厉的审判和肢解。新月派诗人暨古文字学家陈梦家先生,因反对文字改革而犯下重罪,沦为“右派分子”,在“文革”中含愤自尽,成为汉字革命中最着名的祭品。而简化运动的战车,碾碎的并非只是陈梦家一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右派”群体,以及所有敢于对文化大跃进说“不”的知识分子。
【哦呦呦,原来55万右派都是因为简化运动啊,你真是书读水下去了。】
事实上,只有少数过繁的文字(如“鑼”、“纜”、“驤”、“鑽”、“鑾”等)需要进行适度手术,大部分汉字笔画都在可接受的范围以内,但这场拼音化运动的序曲,并非只是一种文字自身的变革,而是隐含着更为复杂的政治诉求,它一石数鸟地实现了下列战略目标:第一,向民众显示了文化大一统的威权,成为与嬴政“书同文”媲美的曆史伟绩;第二,向斯大林为首的苏联阵营表达了“字母共产主义化”的决心;第三,彻底划清了跟港臺资产阶级反动政权的文化界线。

在1956年完成汉字革命的第二年,也就是1957年,汉字拼音化被进一步提上议事日程,吴玉章领导的文改会拟定《汉语拼音文字方案》上报国务院,周恩来似乎意识到不宜操之过急,便删除“文字”两字,从而使“拼音方案”未能剧变为“拼音文字”。但为了实现拼音化目标,直到1960年,当局还在顽强地推动拼音文字的地方实验,在山西万荣等地组织培训班,甚至创办全部由拼音文字组成的报纸,指望这场简化字运动能导向拼音文字在中国的全面胜利。
毫无疑问,汉字简化运动无非就是拼音化运动的阶段性成品,不看到这点,就无法对这场运动的本质做出准确的判定。简化字只是一种过渡手段,其最终目标,就是要彻底消灭汉字,以及消灭一切由这种文字所承载的曆史传统,实现向“文化共产主义”的伟大飞跃。
【文人的下作真是没有底线,居然能硬生生地造出“字母共产主义化”。60年中俄什么关系?犯得着跟人家表忠心么。】
但这场拼音文字革命最终无疾而终。与这场拼音化运动同时宣告失败的,还有所谓“亩产万斤”的农业革命,以及全民大炼钢铁所代表的工业革命。这三场革命彼此呼应,俨然是神圣的三位一体,企图从不同角度完成乌托邦蓝图的刻画,却都因违背“天意”而以失败告终,并给民众留下巨大的创伤记忆。但作为拼音化革命的半成品,简化字却被保留了下来,与反右斗争的伟大成果一起,成为引致文化衰退的种籽。这种“简体字原罪”,就是它今天遭到普遍质疑的原因。
1950年代下半叶入学的小学新生,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接受简体字的规训,并且以简体字为文化认知的根基,这就是所谓“简体字世系”。该世系成员对“ 繁体字”文本的敬畏已经退化,曆史情感日益淡漠。这种文脉承继链索的断裂,为“文革”的大规模爆发奠定了文化基础。在简体字推行了整整十年之后,也即 1966年革命风暴降临时,已经长大的“简体字世系”便挺身而出,轻易地与曆史决裂,宣判繁体字文本“有毒”,成为焚烧“封建主义”旧书的文化杀手。在“ 文革”“扫四旧”运动和“简体字世系”之间,有着极其密切的逻辑关系。
【  1950年代下半叶入学的小学新生,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接受数学的规训,并且以 数学 为文化认知的根基,这就是所谓“ 数学 世系”。该世系成员对“非符号化数学 ”文本的敬畏已经退化,曆史情感日益淡漠。这种文脉承继链索的断裂,为“文革”的大规模爆发奠定了文化基础。…… 在“ 文革”“扫四旧”运动和“ 数学 世系”之间,有着极其密切的逻辑关系。】
更加耐人寻味的是,尽管出现过两种文字并存于教科书的双胞现象,而“文革”的第一批红卫兵,大多是“繁简混血系”的成员,跟繁体字文明有着密切的血缘联系,但他们对繁体字所表现出的强烈敌意,却超出人们的想象。为了显示其政治纯洁性,他们做出了比年轻的“简体字世系”更为激越的革命姿态。
竖排繁体字图书的大焚毁运动,导致了一个严重后果,那就是繁体字图书几乎蕩然无存,只有极少数文本,被无畏的民众偷藏,侥幸残留下来。 1972年以后,它们开始在渴望读书的人群中闪现,仿佛是一种地外文明的馈赠。地下阅读者往往把繁体版和简体版的区别,当作判定图书价值的标准。而繁体字文献的稀缺性,以及它所承载的曆史文化代码,就是它重获珍视的原因。旧版《三国演义》、《聊斋志异》和《安娜·卡列尼娜》等等,被包上各种“革命”封皮后秘密传递,犹如从灰烬中复活的文明火焰,照亮了阅读者饥渴的灵魂。而那些“文化吸毒者”(其中许多人正是当年参与焚烧图书的红卫兵),日后成为新三届大学生的主体。在极端纯洁的革命年代,繁体字文献就是文化复苏的秘密摇篮,它的文化贡献,至今未能得到必要的阐释。
“文革”期间出版的革命读物,无疑都是以简体字排版的。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和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三种《水浒传》简体字本。它们是古典文献简体化的范本,向广大“无产阶级”昭示了文化现代化的图式。以横排简体的方式印刷古典文献,就是一次政治鉴定,它要从文字学的立场,判处《水浒传》乃至《红楼梦》无罪。而更多的繁体文献,则将继续以有罪身份遭到封存。在“文革”的极端语境中,繁体文本自身就是一种象征,代表着文明的记忆、流逝的岁月以及柔软温存的部分,而简体字则是革命、现代性和坚硬冷酷的象征。字形是一把时间之刀,制造了文明的分裂。
【哪位来论证下“龜”的柔软温存和“龟”的“革命、现代性和坚硬冷酷”?】
这种经过简化改造的文字,恰恰成了意识形态的重大隐喻和谶言。如同一些研究者所揭示的那样,从“愛”到“爱”的转型,正是“心”和“灵魂”大步沦丧的象征;而“聖”向“圣”的转型,则意味着精神高度(耳代表谛听,口代表言说,是尊者的精神性的哲学表征)向更为低级的土木建筑高度退化(又土,就是土的简单叠加,预言了当代城市所展开的高楼竞赛)。而由“陸”成“陆”,则预示着阶级斗争(“击”)和内讧型生活在中国大陆的盛行。此外,那些莫名其妙的符号 “x”和“又”渗透到文字内部,腐蚀着它的灵魂,把它们变成一堆可笑的杂碎。神鸟“鳳”改成“凤”就是一个范例,它以类似否决(“又”类似“X”)的方式,消解文字中的神话、神性、想象力和隐喻关系,并切断阅读/书写者的历史记忆和文化血脉。但这种粗暴的断裂模式,却完全符合革命式进化的原则。
【这种神奇的发散思维,我是下辈子也学不会了。有研究表明用“爱”的内地人、新加坡人比用 “愛 ”的香港人、台湾人“’心’和’灵魂’大步沦丧 ”么?有研究 表明读“聖”经的基督徒比读“圣” 经的 更有“尊者的精神性的哲学表征 ”或者后者比前者更会造房子么? 有研究 表明用“陸”的台湾政客就不会在议会上打架么? 有研究 表明用“凤”的大陆学生做判断题时更有画“X”的冲动么? 】
这断裂直到1977年起才开始逐步弥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大批中外文学名着,简体字退出激进的“文化革命”程序,跟旧文明达成古怪的和解,并开始承载它的精神成果,而简体字原罪自此得到了掩蔽。这一文化妥协重塑了简体字的面容,使它看起来显得十分无辜,犹如一个道德纯洁的杀手。简体字是一个成功的僭替者,以新汉字的面目在世,在现代性的名义下,篡改着汉字的隐喻天性,阻止着传统文化复苏的进程。
在21世纪的中国大陆,那些喝简体字奶汁长大的一代,缺乏对繁体字的文化亲情,更遑论对古典文化的热爱。他们无视简体字的原罪,也拒不承认它作为汉字灭绝工具的曆史。新简体字世系甚至公开指控说,“恢复繁体字是对80后的摧残”。这无疑是一种严重的罪名。繁体字一旦无法获得年轻一代的支持,便注定要在冷漠或声讨中消亡。不仅如此,它还要腹背受敌,被迫面对国家语委的行政威权——繁体字属于“不规范”汉字;学校教育中禁止书写繁体字;公共场合禁止使用繁体字,如此等等。这些律令就是文字修正和华夏文明复苏的坚硬屏障。鉴于上述原因,我们只剩下惟一的“救赎之路”——立即追认繁体字为“世界文化遗产”,因为早在50年前,它就已经死于那场大跃进的狂欢。
【 在公元前一世纪的中国大陆,那些喝小篆 奶汁长大的一代,缺乏对甲骨文的文化亲情,更遑论对古典文化的热爱。他们无视小篆 的原罪,也拒不承认它作为汉字灭绝工具的曆史。新小篆 世系甚至公开指控说,“恢复 甲骨文 是对??后的摧残”。这无疑是一种严重的罪名。 甲骨文 一旦无法获得年轻一代的支持,便注定要在冷漠或声讨中消亡。 】
(附识:繁体字的正确叫法应当是“本体字”,而简体字则应当称为“毛体字”。但为了交流方便,本文仍然沿用这两个约定俗成的名词,但并不意味着笔者认同这种不当的称谓)
2009年4月1日写于上海莘庄

原载《南方周末》2009年4月15日

更新

2009年4月26日

升级了wordpress,换了个主题,增加了几个页面。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一个土人,现在才第一次接触微博客,很有新鲜感,于是在twitter饭否上各开了一个。后者是中土的产品,所以连手机短信也支持。
另外,还安装了一个叫Lifestream的插件,可以把一个人各种网上活动都汇总到一个页面上,以同时满足暴露狂和偷窥狂的欲望。

英文主页

2009年3月25日

做了一个简陋的英文主页。欢迎访问。

模板

2009年2月17日

鉴于以下对话重复多次,问的累,答的烦,特备一模板,以供参考。

Q: 小样最近都没你消息,把兄弟我给忘了吧?
A: 哪敢哪敢,您看这不混得人模狗样的,都不好意思跟大哥您陶瓷。

Q: 听说你还在读书?
A: 是啊,在下实在愚钝,一本书人家都封面封底翻个底朝天了,我还在看前言,您说再不花时间,多磨它几年,骗张文凭,以后还怎么混啊。

Q: 哪个专业的?
A: 计算机
Q: 具体点
A: #@*&^!%%==\][@@&()))=
Q: 简单点
A: 打磨芯片
Q: 出去以后做什么?
A: @&()#^!%=\@*=)=&%][@)
Q: 叫你简单点
A: 焊电路

Q: 呦呦,这大冬天,夹着本书,贼头贼脑的,忙着给鸡拜年啊?
A: 我刚毛像那回来啊。呶,这不红宝书,天天从他老人家眼皮底下经过,总不能两袖清风,来去匆匆吧。捎本他老人家的伟大著作,免得走路踩空。
Q: 得了吧,不就本破单词书,还想忽悠我。虽说本人不是骡子,可骡子跑总是见过的吧。
A: 好吧,我是骡子。
Q: 不枉老娘教导了你这么多年,总算没变成块朽木。这么说,你要准备出国?好啊,连这都不招呼一声,你还当有我这个姑姑么?
A: 我现就时刻准备着。以我这水平和智力,指不定就竹篮打水。没谱的事,哪敢跟您乱汇报。
Q: 出去有什么好的,没见你牛哥当年据了那么好的工作,跑去美利坚。去就去了呗,米国哪里来的老板没有啊,高丽棒子,印度阿三,日本女优,八国联军,墨西哥鸡肉卷,你说他谁不好投奔,偏偏要傍一台湾老板,给人家卖命。结果呢,人家根本不当你是同胞。这不,天天被那台巴子追在屁股后头喊“I'll fire you. I'll fire you.”,日子过得没一天不提心吊胆的。
A: 放心,我又不准备投身统战事业。再说了,现在就业如此严峻,指不定哪天我就跑颐高卖鼠标键盘显示器去了。多留条路,总是好的么。再不济,还能给您当活词典。
Q: 切,少跟我装,你那点破想法我还不知道?不就想多在学校里混几年……
A: 还是姑姑了解我啊。
Q: 去,谁是你姑姑。今天小乐惠开了啊,你看着办吧。

Q: 还没结婚?你看打小跟你一块偷鸡摸狗的李麻子,他家小孩昨天都跑我店里打酱油来了。
A: 饭要一口一口吃,革命要一步一步来,婚也要一段一段地结嘛,这不连根绳都没有,结什么嘛。
Q: 那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去物色一个,你也老大不小了,整天跟那帮小屁孩混一块,也不嫌寒碜。
A: 虽说自盘古开天地以来,找对象、结婚、生小孩,生老病死,横竖就那么个过程,可也不能整得跟给猪配种一样是吧,再说了,有时候,种猪还不乐意呢……
Q: 得了得了,尽胡扯,我有叫你去配种么?老实说,就你那萝卜干身材,选种猪还配不上……季叔家的闺女你还记得吧?对对,就以前一被你欺负,便哭着鼻子跑我这来告状的二妞。别看姑娘家小时候长得不起眼,女大十八变,现在可标志了,性格又好,我看哪……我知道你们十多年没见了,这有什么打紧的,改天你们约好一块过来,我给张罗桌饭菜,年轻人一起喝几杯酒,有什么谈不来的……啥?还没着落,这又没关系,可以先谈着么,二妞又不是那么现实的姑娘。年轻人嘛,总是要出去闯荡闯荡的。就像我跟你姨当年……

大阴人博士从学记

2009年2月5日

http://diehimmelistschoen.blogspot.com/

这个博客以同步直播的方式记载了前段时间在CS领域传为笑谈的fake paper的来龙去脉。从起初作者被CSSE 2008每小时一封的CFP信搅得不胜其烦,得,干脆从了,于是捏造了个子虚乌有的Dr Herbert Schlangemann,用论文生成器折腾出一篇论文去投稿;到论文被接受但是要交400刀的注册费,在“Drop the whole thing or bite the bullet and pay 400$?”的选择上,作者本着陪你玩到死的娱乐精神,决定忍痛出血,但偏偏碰上付款用的环迅歇菜了,于是又一波折腾;到后来以一份胡编乱造的CV让 Schlangemann成为Session Chair;再到IEEE在圣诞前夕献上了一份大礼──将那篇论文收录出版、供人下载;直至最后作者通过Slashdot.org将事情公之于 众,IEEE面子挂不住了,便强行删文砍倒了我们的稻草人博士,每一步都有忠实记载。

本来整件事有头有尾就这么终结了,可不折腾元年大家偏不消停。我们的稻草人博士起死回生,成果丰硕,又有一篇fake paper中了武汉方面的将被IEEE出版的EBISS 2009,而且还是“oral presentation”。更奇的是,他还成了丁小平式的专家,被IEEE另一领域的会”3rd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Bioinformatics and Biomedical Engineering (iCBBE 2009)”邀请去审论文,最叫人拍案的是一同受邀的还有另两位稻草人学者”Die Himmel ist schön”(ms是“The sky is beautiful”的意思)和”Liu Laoshi”(刘老师?刘老实?)。博客作者以此致信IEEE,将这个”The world’s leading profess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technology”狠狠地涮了一遍。EBISS方面,终于后知后觉地“has become aware of two accepted papers that were not fit for publication due to the reviewers inexperience.”撤了包括Schlangemann文章在内的两篇文章。尽管如此,EBISS还是被原来的东家IEEE无情抛弃,改由武汉楚 和会议服务公司承办,原来的committee和keynote speakers也一哄而散,让我们的博客作者不禁发出“There is no need to be shy ;-) ”的感慨。

阅读理解和探索性学习:
1、博客的作者是谁?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2、Schlangemann毕业于哪所大学?精通几国语言?
3、Schlangemann的第一篇论文“Towards the Simulation of E-Commerce”的关键词是哪三个?Schlangemann的这一成果受谁资助?
4、Schlangemann最后有没有为CSSE 2008的论文支付400刀?
5、Schlangemann所用的论文生成器叫什么?它还有哪些科研成果?你认为有没有必要针对论文生成器开发自动论文评审器?
6、”Die Himmel ist schön”、”Liu Laoshi”和Schlangemann是什么关系?
7、本文中“丁小平式的专家”指哪类人?
8、CSSE EBISS iCBBE这三个会有什么联系?
9、被EBISS撤下的另一篇文章是哪篇?
10、EBISS的原有committee和keynote speakers为何一哄而散?博客作者又为何说“There is no need to be shy ;-) ”?

PS:
今天查了一下,Dr Schlangemann还真不是无中生有,又被雷了一回。

以下引自http://en.wikipedia.org/wiki/Der_Schlangemann

Der Schlangemann is a freely available 7 minute short film in pseudo-German made by Andreas Hansson and Björn Renberg in Umeå , Sweden , 1998-2000. The film is in the form of an advertisement for a toy called Schlangemann , a Ken doll with an interchangeable penis in 3 sizes: normal, large, and gigantic. Der Schlangemann received the audience award for best short film at the 13th Annual Horror and Fantasy Film Festival in San Sebastián , Spain , November 2002.

据此,我决定入乡随俗称之“大阴人博士”。

另,这部短片不可不谓“很黄很暴力”,值得低俗人士一看。而Die Himmel ist schön作为片中的一句台词,居然也被当成一个人(而且是著名学者),受邀评审别人的论文,恐怕是全世界学术界空前绝后的了。